小林在上海做昆虫标本摆件，树脂包埋的绿鸟翼蝶，镶在木框里卖两百多，直播间一晚上能走二十几个。今年春天他从印尼订了两百只干制鸟翼蝶，供应商在邮件里加了一句“只是标本，不需要证的”。这句话值四千块罚款加四个月时间。
按公约附录，蝴蝶要在凤蝶科里找。鸟翼蝶属（Ornithoptera）整属在附录Ⅱ，只有亚历山大鸟翼蝶（Ornithoptera alexandrae）在附录Ⅰ；裳凤蝶属（Troides）和 Trogonoptera 属也在附录Ⅱ；帛斑蝶属（Bhutanitis）、喙凤蝶属（Teinopalpus）、阿波罗绢蝶（Parnassius apollo）、科西嘉凤蝶（Papilio hospiton）同样是附录Ⅱ。
附录Ⅰ的凤蝶是另一套规矩：除了亚历山大鸟翼蝶，还有荷马凤蝶（Papilio homerus）、菲律宾的 Achillides chikae、巴西的 Parides burchellanus。这几个种，商业性用途基本别想，只能走科研和展览。
蝴蝶以外，卖得最多的闪蝶要留意一个亚种。玻利维亚单方把 Agrias amydon boliviensis 和 Morpho godartii lachaumei 放进附录Ⅲ，前者是闪蝶的近亲，后者干脆就是闪蝶。名录里的 Morpho 大多不管制，偏偏有一个亚种管，靠眼力分不出来，只能看产地和证。
甲虫这边：南非的 Colophon 属步甲在附录Ⅲ，Dynastes satanas 在附录Ⅱ。蛛形纲更多——捕鸟蛛里的 Brachypelma、Tliltocatl、Poecilotheria、Sericopelma angustum、Sericopelma embrithes、Aphonopelma pallidum 都在附录Ⅱ；蝎子 Pandinus 属有五个种在附录Ⅱ，包括宠物圈里叫皇帝蝎的 Pandinus imperator。
CITES 证书上有两栏字母，比物种名还决定命运。用途（Purpose）栏，T 是商业，S 是科研，E 是教育，Q 是巡回展览，Z 是动物园，P 是个人。来源（Source）栏，W 是野生，C 是人工繁殖，F 是圈养出生。
小林那种情况填 T，就得同时证明出口国的出口有合法许可证、贸易不影响野生种群；博物馆借展填 E 或 S，走的是非商业通道，材料里必须附科研或展览的用途说明和主管部门意见。附录Ⅰ的标本，用途栏几乎不可能批 T，填了也是驳回。
来源栏更容易出事。东南亚不少鸟翼蝶是养蝶场出来的，证上打 C 或 F；如果证上打的是 W，而你在报关资料里写人工繁育、非野生，海关一句来源依据呢，货就停在查验区了。
标本是死的、不用检疫，是第二个常见错觉。活的、卵、幼虫、蛹属于一类，要办《进境动植物检疫许可证》，法定 20 个工作日办结，进境生物材料压到 7 个工作日，还要有指定隔离场所；办证的时点同样在签贸易合同之前。
干制标本走的是另一条路：随附输出国官方检疫证书，到口岸报检。海关认为有风险，会要求熏蒸或者补一份灭活处理声明。防腐液浸制的标本，运输还牵扯危险品申报，物流公司不一定接。
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包装。标本托板上带苔藓、带土、带干叶，土壤是明令禁止进境的东西，一开箱就是退运，连解释的机会都不多。树脂包埋的摆件也别觉得安全，有的口岸会开箱抽查里面有没有夹带活体。
蜘蛛和蝎子的活体还要多过一道门。除了检疫审批，还涉及外来物种引进的管理要求，有的种直接不让进。宠物市场上一句能进，跟海关系统里能不能过，是两个答案。
第一票他走了邮政渠道。供应商在雅加达把货交给快递，八天后他收到海关通知，整箱扣在邮局海关。他一直以为个人邮寄和小包裹不走报关，其实邮路一样受管制，没有证就是没有证。
第二票他改走正式报关，货代告诉他要中国这边先出允许进口证明书。他这才知道，出口国的证只是半数——CITES 附录Ⅱ的进口，中国同样要求自己的允许进口证明书，两个证的物种名、数量、重量要严丝合缝。
第三票他犯了最不该犯的错。为了省事，他把标本按树脂工艺品归了一个 3926 的品目，海关开箱一看是鸟翼蝶标本，直接按申报不实处理。三万多货值加罚款，加上前两票的时间和运费，他后来跟我说，不如一开始就把证规规矩矩办了。
真正跑通的那一票，前后四个月：印尼出出口许可证，来源栏 C，附养蝶场的繁育记录；中国这边办允许进口证明书；干制标本随附输出国检疫证书，到口岸报检查验；报关归进收藏品标本项下的品目，监管条件栏挂着 F。一套下来每票多几千块，但货能落地、能上架、能开发票。
省自然博物馆做展陈配套的老陈，进口的是亚历山大鸟翼蝶标本，附录Ⅰ。他的流程和小林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出口国出口许可证加中国允许进口证明书，双证齐备，而且用途只能是非商业性，附的是科研或展览项目的主管部门批件。
非商业性进口还要求申请方有相应资格——从事科学研究、文化交流、宣传教育的资格，以及合法拥有该标本的证明文件。标本进馆之后要登记、编号、拍照留档，濒管办和海关可能来核对实物，账物对不上就是麻烦。
有一件事老陈特意提醒过我：展签和宣传物料上建议注明标本的合法来源和附录级别；如果是收费的巡回展，用途栏怎么填最好先跟濒管办沟通。门票收入算不算商业用途，不同口岸的经办人对同一个展览可能给出不同答案，写错了回来补证，比重新申请更费时间。
先查种名，再谈价。拿到拉丁学名去核对附录，属一级的看整属，种一级的看种，别拿中文俗名去判断——金鸟翼蝶、闪蝶、捕鸟蛛这些叫法在证上是无效的输入。
证上的用途和来源，就是你后面能不能上架的分界线。要卖就填 T，要展就填 E 或 S，两者别混着来；来源栏是 W 的货，别在宣传里写人工繁育。
别改标签、别换品目、别指望小包裹能漏过去。邮路、快递、随身携带都在管制范围里，查出来的定性比补证严重得多。把证办在前头，标本才是一件商品；办在后头，它就是一堆没法处置的货。
要。公约管制的对象是标本（specimen），包括死体、干制标本、翅膀、卵和蛹。附录物种的标本入境，需要出口国核发的出口许可证，中国这边还要办理允许进口证明书，两证的物种名、数量、重量必须一致。
区别在用途和资格。非商业性进口填 E、S 一类用途代码，要提交科研或展览用途说明与主管部门批件，申请方还需具备相应的科研或文化交流资格；商业进口填 T，按贸易货物报关，附录Ⅰ物种基本不批准商业性用途。
活的、卵、幼虫、蛹要办《进境动植物检疫许可证》并落实指定隔离场所，法定 20 个工作日、生物材料 7 个工作日办结；干制标本随附输出国官方检疫证书到口岸报检，海关可要求熏蒸或灭活处理。托板上带土壤、藓类属于禁止进境物，会被直接退运。